AI Native Company,到底「原生」在哪里?丨ANC重新理解AI原生公司
AI Native Company 不是 ANC 发明的词。市场上早就在用,融资材料、招聘启事、战略汇报的第一页都能看到。
但同一个词,不同的人说的并不是同一件事。
NotebookLM的音视频概览,解读的比较通俗易懂,对于时间比较紧张的读者朋友,可以听听,会有启发。
市场至少在用它说三件事
第一件是时间。这家公司诞生在 AI 时代,从第一天起就建立在 AI 之上。这个理解最自然,因为"原生"本来就带着出生的意思——云原生、移动原生,说的都是从一开始就长在那个环境里。一位曾任 Gartner 分析师的行业人士提过一个很直接的问题:一家企业说自己 AI 原生,那么它是从什么时候、以什么方式开始原生的?
第二件是产品。这家公司的产品建立在 AI 之上,AI 在这里不是加上去的功能,它是产品得以成立的地基。风险投资机构 CRV 给过一个很好用的判定法:把 AI 拿掉,这个产品是不是彻底不能用了?不是变慢,不是少了个功能,是根本不成立。
第三件是这家公司怎么运转。国务院 2025 年 8 月发布的《关于深入实施"人工智能+“行动的意见》,用"底层架构和运行逻辑基于人工智能"来描述需要培育的AI原生企业。这句话没有提,出生时间,也没有提产品形态,“运行逻辑"四个字指向的是这家公司自己是怎么转起来的。

三种用法都有现实依据,只是回答的是三个不同的问题:这家公司从哪来、它卖什么、它怎么运转。
麻烦出在它们共用一个词。一个人说"我们是 AI 原生”,意思是产品离不开模型;另一个人说"你们不算”,意思是你们公司内部还是老一套运作体系。两个人说的都对,只是根本没在说同一件事。
ANC栏目关心第三个说法,因为它研究的对象也是 Company,一家公司。但只说到"运行逻辑基于 AI"还远远不够,要往下深入走一步,必须回答这种运行逻辑究竟改变了什么。
关于这一点,我想先抛出我们的主张:AI Native,不是 AI 用得多,而是 AI Agency 成了公司创造核心价值的主力。
这句话里有四件事需要说清楚:为什么要从 Company 判断,什么是核心价值创造,什么是 Agency,以及什么叫主力。剩下的篇幅主要就是在说这四件事。
判断产品和判断公司,不是同一把尺子
CRV 那个判定法之所以好用,是因为它足够狠:拿掉 AI,产品还成不成立,这个问题含糊不过去。

但它测的对象是产品。
设想一家做 AI 写作工具的公司。产品确实是AI原生的——底层能力撤掉,只剩一个普通编辑器,用户当天就会走。如果把CRV这把产品尺子直接拿来量公司,它会被判成ANC。
但把镜头转到公司:销售一个一个谈客户,客户成功一个一个盯续约风险,需求排队等待评审,价格谈到什么份上要问总监批准,出了问题层层上报,最后由管理层拍板。这家公司创造价值的方式,和它卖的东西没什么关系。产品是 AI 的,公司不是。
反过来也成立。一家不卖任何 AI 产品的公司——做保险理赔、做区域配送、做工业零部件——它的核心业务里,可能已经有相当一部分由 AI 在持续推进:AI分析这一单的具体情况、确定下一步怎么处理、执行、看结果、再调整,中间不需要人一直盯着。它在市场上不会被叫做 AI 公司,可它创造价值的推进方式已经发生了改变。
产品判定回答的是这家公司卖什么,公司判定要回答的是这家公司怎么创造价值。
两把尺子都有用,只是不能互相替代。用产品那把去量公司,会把一批产品很AI、但组织很传统的公司放进来,也会把一批不卖 AI、但核心价值创造已经由AI Agency持续推进的公司挡在外面。
公司不是创造一次价值,而是持续让价值创造发生
先把"核心价值创造"这个词定下来,后面反复要用。
这里说的核心价值创造,指的是决定客户为什么选择这家公司、公司主要靠什么获得收入、以及它能向市场承诺什么结果的那组价值链。

一家公司里有大量动作可以被规则固定下来。报价怎么算,发货怎么排,对账怎么核,退货走哪几步。这些一旦写清楚,交给系统跑就行。有些公司在这件事上做得很彻底,日常动作几乎不需要人插手。
但有一部分问题,没法靠一次制定规则永久解决。
这条规则当初是为了什么目标定的,现在这个目标还是不是最重要的那个。市场变了、成本变了、竞争对手换了打法、客户的要求提高了,原来的规则还适不适用。遇到规则没覆盖的情况,这一次该怎么办。结果反馈回来,下一步要不要调整,往哪个方向调。
这些问题的共同点是:处理完一次,它们还会以另一副样子出现。
所以公司要一直创造价值,就得有某个角色一直待在这条链上——分解目标,看清眼下的情况,判断下一步做什么,推动它发生,看结果,再决定下一步。

这就是 Agency。
在这里,Agency 说的不是价值链上的又一个动作,它是让整条价值链在变化中持续推进的那个角色。
传统公司为什么以 Human Agency 为推进内核
传统公司不是指所有活都由人亲手干。机器在生产,软件在计算,规则系统在自动执行,很多环节几十年前就没有人参与了。
但只要情况超出预设的边界,下一步最终还是回到人身上。

这一点在制度里看得最清楚。岗位规定谁来接这个目标,流程规定人和人之间怎么接力,管理层级规定更大的问题该由谁判断,授权规定谁可以代表公司作决定,汇报把情况传给下一个该判断的人,激励让人往公司要的方向使劲,责任规定事情办砸了后果落在谁身上。
这几样看起来管的是不同的事,实际做的是同一件:把人的判断和行动组织起来,让这条链在人和人之间接得下去。
一家公司为什么要设三层管理?不是因为三层比两层高效,是因为得有人负责判断更大范围的事。为什么要有汇报?不是为了留档,是为了让该判断的那个人知道情况。传统组织的默认前提,是最终接住下一步的那个角色只能由人承担。
传统公司的价值创造未必主要由人执行,但一直把目标往前推的那个角色,默认是人。
AI Tool 没有改变这一点。

工具确实让人能做的事变多了——分析更快,写得更多,一个人能覆盖的范围比过去大好几倍。但结构还是那个结构:人发现问题,人发起任务,AI 完成其中一段,人看结果,人决定下一步。链条上每个转折点,还是人在接。
工具改变的是人能做什么,Agency 改变的是公司靠谁往前推。
这不是说这类公司不够好。把 AI Tool 用到极致的公司一样可以非常卓越,可以从 AI 上拿到巨大的价值。它只是没有换掉那个推进的角色。
第二种推进角色
前几期文章建立的几项判断,总结一下就是:AI 已经可以在目标和边界之内判断下一步、采取行动、根据反馈调整,这和执行既定指令是两回事;要让它判断得符合这家公司的逻辑而不是通用逻辑,企业得有自己的判断系统;它形成的判断要真的成为公司的决定,还得有人把这一类判断的裁定权交给它。

这些加起来,意义不在于 AI 变强了。意义在于,企业开始拥有 Human 之外的第二种 Agency,可以在目标和边界之内持续把事情往前推。
自动化系统很早就有,但它们执行的是人已经定好的决定。现在这个角色不一样:它能在规则没有逐项写明的情境里,依据目标和边界形成下一步,再根据结果继续调整。
但有了这个角色,不等于这家公司就是 AI 原生。
AI Agency 完全可以只存在于局部。处理标准退款,优化广告投放,管一类库存的补货,做限定范围的售后跟进。这些都可能是货真价实的 AI Agency——它在限定业务域内根据情境形成并推进下一步,不再需要Human逐案推进。
可如果决定客户为什么选这家公司、公司主要靠什么赚钱的那条链,仍然靠人(Human)一个一个去理解、判断、协调、推进,那 AI Agency 只是进了公司的门,还没有站到主导价值创造的位置上。
真正要问的不是有没有 AI Agency,要问的是它在核心价值创造里站在什么位置。
正式定义:AI Native Company
AI Native Company(AI 原生公司),是以 AI Agency 为主力实现核心价值创造的公司。
说得再直白一点:AI Agency 成了这家公司创造核心价值的主力。

“主力"两个字:
不是任务占比最高。 AI 干的活多,不说明它站在核心价值链上。一家公司可以让 AI 处理八成工单,而这八成全是标准问询。容易被自动化的部分,往往正是价值密度最低的部分。
不是权限最大。 能改多少数据、能动多少钱,那是行动权限。一个权限开得很大的账号,公司可能从来没把任何一类判断的裁定权交给它。
不是人退出了。 使命与方向、最终价值判断、授权、治理、重大例外和最终责任,仍由 Human 与组织制度承载,而且随着 AI 接的事情变多,它们的分量还会变重。AI 原生不是一家没有人的公司,是一家人做的事情不一样了的公司。
主力指的是:在公司的主导价值创造系统中,持续形成并推进下一步的角色,主要是AI Agency。
原生不在出生时间,而在谁是价值创造的主力
“原生”最容易让人想到出生。一家公司从第一天就使用AI,没有旧系统和旧岗位需要迁就,当然更容易围绕AI设计产品、服务和组织。
但这是形成AI原生公司的有利条件,不是AI原生公司的定义。
一家生于AI时代的公司,仍然可能由Human逐案判断和推进;一家成立多年的公司,也可能经过重构,让AI Agency成为核心价值创造的主力。

所以,判断AI Native Company,不能看它什么时候遇见AI,而要看AI Agency今天在价值创造中处于什么位置。
AI Native Company的“原生”,不在公司何时开始使用AI,而在AI Agency是否已经成为核心价值创造的主力。
国务院《关于深入实施“人工智能+”行动的意见》用“底层架构和运行逻辑基于人工智能”描述需要培育的智能原生企业;中国工业互联网研究院此后的研究解释,又把“从成立或转型初期”都纳入智能原生企业的形成路径。两处出处不同、分量不同,但都把判断重心从成立时间进一步指向了企业的运行逻辑。
三种公司形态
定义给出之后,还可以用一个辅助检验来观察 AI Agency 到底进入有多深:AI Agency撤掉之后,能不能在不重新设计组织和流程的前提下,维持原来的价值创造方式、原来的规模、原来对客户的承诺?

三种不同的结构影响,可以帮我们区分三种公司形态。
一、能力受损,结构没动。 岗位还在,流程还成立,人知道下一步该怎么接,只是慢了、贵了、质量差一截。这是 AI 增强型公司:AI在增强Human的判断与行动,但不独立承接目标推进。这类公司可以把 AI 用得很深,撤掉会很疼,疼的是效率,不是结构。

二、一段价值链要重建。 那部分业务没法按现在的方式继续,也不是简单让原来的岗位顺手接回来就行——那些岗位可能早就不在了。得重新配人、重新分职责、重新定流程。但重建发生在局部。这是 AI Agency 参与型公司(AI Agency-Participating Company):AI Agency 已经进入企业,还不是核心价值创造的主要推进力量。

这类公司内部,完全可能已经有一条价值链以 AI Agency 为核心在运行。但局部结构的变化,还不足以定义整家公司的形态。
三、公司创造价值的方式要重建。 受影响的不止是某个流程或部门,核心的产品、服务或客户价值没法再按现有模式交付。要恢复,得重新设计核心岗位、重新分工、重新搭判断和授权关系。更麻烦的是很可能恢复不到原样——原来能承诺的响应速度、能覆盖的客户规模、能维持的成本结构,都是建立在AI Agency这一推进角色上的。这是 AI 原生公司:AI Agency 已经成为核心价值创造的持续推进角色。

一句话总结:
撤掉 AI Tool,主要损失的是能力;撤掉局部 AI Agency,要重建一段价值链;撤掉核心 AI Agency,要重建公司的价值创造方式。
三种形态用的是同一把尺子:AI 在这家公司的价值创造里处在什么位置。一家公司呈现哪一种形态,既取决于它创造什么价值,也取决于它选择怎样组织这种价值创造。
四条容易划错的地方

卖AI产品,不等于AI原生。 公司卖什么和公司怎么创造价值是两件事。一家 AI 产品公司内部完全可能全靠人逐案推进。
成立于 AI 时代,起步于AI体系,不等于 AI 原生。 出生晚是有利条件,不是判定标准。生在 AI 时代却按老办法组织的公司,一点都不少。
人保留审批,不等于不是 AI 原生。 只要核心价值链上的下一步主要由 AI Agency 依据情境形成,人保留重大审批、例外处理和治理,不影响它的核心位置。判断的是谁在持续推进,不是谁签最后一个字。
一条价值链达标,不等于整家公司达标。 参与型公司改变的是局部的价值创造结构,AI 原生改变的是主导的核心价值创造结构。判断整家公司,要看 AI Agency 是否已经进入决定其主要客户价值和经济模型的那套价值创造系统。
ANC视角:AI Native Company
这套区分真正改变的,是评估一家公司时该看什么。

企业内部讨论 AI 进展,桌上摆的通常是这样一组数字:上了多少个项目,员工使用率多少,部署了几个 Agent,自动化比例多高,人效提了几成。这些数字都值得看,只是它们回答的是别的问题。
| 常用的证据 | 它实际能说明什么 |
|---|---|
| 成立年份 | 这家公司什么时候遇上 AI |
| 项目数量、员工使用率 | AI 铺开的范围 |
| 自动化比例 | 有多少动作不再需要人经手 |
| 卖不卖 AI 产品 | 这家公司主营业务 |
没有一项回答:公司创造核心价值时,AI究竟是增强Human的工具、局部参与的Agency,还是主导推进角色。
要判断AI Agency进入了什么位置,可以先做一个辅助检验——找出公司的主导价值创造系统,也就是决定客户为什么选它、主要收入从哪来、能向市场承诺什么结果的那一套,然后设想把 AI 从这套系统里撤掉,看它需要重建到什么层级。
得到的答案未必符合这家公司对自己的定义,但它比上面那组数字更接近真实形态。
做过一次之后,桌上要讨论的事情会换掉。原来的问题是"我们还能把 AI 用在哪儿”,之后的问题是"主导价值创造系统的下一步,我们希望由谁来接"。这是两笔完全不同的预算,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组织安排。
AI Native,不是 AI 用得多,而是 AI Agency 成了公司创造核心价值的主力。
判断一种 Agency 是不是这家公司的主力,不看它完成了多少任务,而看公司创造核心价值时,是不是已经默认由它来决定下一步。
写在最后
真正可能改变企业形态的,不是有多少任务使用了AI,而是企业核心价值创造的推进结构发生了变化。ANC把以AI Agency为主力实现核心价值创造的公司形态,定义为AI原生公司(AI Native Company)。

接下来的问题是:一家已经存在的传统企业,如何从增强Human Agency,走向以AI Agency为主力实现核心价值创造?
来源与限制
- 关于市场对"AI Native"的三类用法:出生时间一类,参考 Claude Mandy 发表于 Forbes Technology Council 的贡献文章(2026 年 3 月),作者曾任 Gartner 分析师,该文属观点文章,本文只取其提问角度,不引用其结论。产品架构一类,参考风险投资机构 CRV 的创始人指南,其判定法以产品移除 AI 后能否继续运行为对象,适合识别 AI 原生产品,本文用作对照,说明产品判定与公司判定的对象不同,不是否定该判定法。
- 《关于深入实施"人工智能+“行动的意见》由国务院于 2025 年 8 月发布,其中以"底层架构和运行逻辑基于人工智能"描述需要培育的智能原生企业。需要说明的是,该文件并未以"智能原生企业是指……“的形式给出定义,本文只据其表述说明公共政策语境已把原生性指向运行方式。“从成立或转型初期"这一表述出自中国工业互联网研究院 2026 年 6 月的研究文章,属研究机构解释,与政策文件分开标注。
- 本文给出的撤除检验是辅助观察方法,不是定义的必要条件。实际判断会受到应急接管安排、外包可能性、冗余系统、成本承受意愿等因素影响,短期恢复与长期稳定运营也不是一回事。它的作用是帮助分辨 AI 改变的是能力、局部价值链,还是主导的价值创造方式。
- 本文未采用市场上流行的 AI 原生成熟度分级,因为三种形态不是成熟度:走到哪一种既取决于业务本身,也取决于企业的选择,不构成必须逐级通过的路径。同理未使用 AI-enabled 这一说法,以免与本文的判断轴混淆。
- 关于 AI Agency 可以成为核心价值创造推进角色、以及据此划分公司形态的推论,属于 ANC 的判断,不是上述任何一份来源的结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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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「AioGeoLab」主理人塔迪Tardi,AioGeoLab是深度洞察AI第一性原理和应用实践的前瞻性研究实验室,目前有两个主要研究方向:
「塔迪AI工程系列」FDE落地工程、ANC:AI Native Company未来公司系列、GEO、AI判断工程。
「塔迪硅基禅心」是传统东方智慧、未来AI前沿、当下应用实践,深层共鸣的探索。不是用AI解读经典,也不是用经典指导AI。 这是一场跨越2500年的对话,在算法与古老智慧之间,照见意识、智能与存在的本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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